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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下的文化浩劫:從烏克蘭到加薩,國際法難以抵擋的破壞與追責困境

戰火下的文化浩劫:從烏克蘭到加薩,國際法難以抵擋的破壞與追責困境 八月對烏克蘭而言是殘酷的一個月,俄軍發動的大規模空襲不僅造成人員傷亡,更將矛頭指向文化遺產。基輔、尼古拉耶夫及敖德薩等地遭受密集轟炸,其中敖德薩有六處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保護的歷史建築受損,包括十九世紀的亞歷山德魯·斯特爾查宅邸(Alexandru Sturdza House)。烏克蘭文化部統計顯示,僅過去一個月就有148處文化遺產遺址遭到損毀或破壞。這場危機再次引發外界對一個核心問題的思考:為何針對破壞具有重要文化意義建築與文物行為的追責機制,在國際法層面上始終難以落實? 對於台灣讀者而言,此議題不僅是遠方的戰爭悲劇,更涉及國際秩序中「文化安全」與「主權象徵」的脆弱性。當一個國家的歷史記憶被物理性抹除,其對內凝聚身份認同、對外展現國家主權的能力將受到根本性削弱。這提示我們,在現代衝突中,文化設施與軍事目標的界線日益模糊,而既有的國際保護機制在面對大國或區域強權時,往往顯得力不從心。 根據報導,烏克蘭多個民間團體已針對俄羅斯的破壞與掠奪行為向國際刑事法院(ICC)提出投訴,但目前尚未有任何逮捕令或起訴書簽發。中東與北非濒危考古項目(EAMENA)高級研究員 Bijan Rouhani 指出,法律框架在紙面上或許堅固,但在實踐中卻幾乎必然失敗。「目前沒有任何國家行為者曾因犯下此類罪行而受審。障礙已不再是證據收集,我們擁有衛星影像、遙感技術和監測團隊。真正的障礙在於司法管轄權與政治意願。」 這種困境並非烏克蘭獨有,而是全球多處衝突的共同痛點。在加薩地帶,大奧瑪里清真寺(Great Omari Mosque)在2023年以色列的軍事打擊中幾乎被摧毀。該清真寺見證了加薩從古代異教神殿、拜占庭教堂到七世紀清真寺及十字軍大教堂的歷史演變,是加薩身份認同的核心象徵。當地商人 Tareq Abu Dayyeh 表示,每次看到廢墟都令他心碎,「當你的過去被毀滅,你就沒有現在。」加薩戰爭已導致數萬人喪生,估計有20萬棟建築受損或毀滅,其中包含大量不可再生文化資產。 在伊朗,據報導有超過100處地點在二月由美國與以色列發動的空襲中受損,包括德黑蘭的 UNESCO 世界遺產戈勒斯坦宮(Golestan Palace)和伊斯法罕的納克什·賈汗廣場(Naqsh-e Jahan Square)。蘇丹內戰則威脅著古代奇蹟梅羅埃金字塔(Meroe Pyramids)的存續,戰鬥導致所有保護工作停滯,讓這些脆弱的古代建築暴露於風沙與植被侵蝕之下。 回顧歷史,國際社會並非沒有嘗試建立保護機制。1954年在海牙通過的公約是第一個專門致力於保護武裝衝突中文化遺產的國際條約,要求各國保護並尊重文化財產。1999年的第二議定書進一步規定,即使被列為軍事目標,具有極高文化意義並獲得加強保護的地點也不得成為攻擊對象,除非沒有其他可行方法結束其軍事使用。2002年成立的國際刑事法院,將故意攻擊宗教、藝術、教育價值建築及歷史紀念碑定義為戰爭罪行。 然而,ICC 至今僅成功審結一樁相關案件。2012年,馬里的極端組織領袖艾哈邁德·法基·馬赫迪(Ahmad al-Faqi al-Mahdi)因指揮攻擊廷巴克圖的陵墓和清真寺而被判有罪,判刑九年。這是目前唯一因破壞文化遺產而被 ICC 成功追訴的案例。Rouhani 強調,若缺乏大國全力支持及對國際法執行的真正承諾,世界將繼續目睹同樣的毀滅模式重演。「對大多數政府而言,除非能用於宣傳,否則文化遺產只是次要關注事項。」 在烏克蘭前線,當地組織與國際團體正努力保護國家遺產。2022年,一座致力於紀念十八世紀烏克蘭哲學家赫里戈里·斯科沃羅達(Hryhoriy Skovoroda)的博物館在俄軍夜襲中被摧毀,館長受傷,但大部分藏品已提前轉移。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對此表示震驚,稱這是「連恐怖分子都不會想到的針對博物館的打擊」。當時的美國總統拜登則指普京試圖「抹殺烏克蘭人的文化與身份認同」。 非營利組織在保護工作中扮演關鍵角色。2017年在日內瓦成立的 Aliph 基金會,向烏克蘭博物館提供了數百萬美元資金,用於緊急轉移珍貴物品。項目經理 Alexandra Fiebig 描述他們使用裝備特殊設備的「遺產救護車」,在軍事行動後迅速趕赴受損博物館,並持續監測已轉移文物的保存狀態。另一組織 Blue Shield International(藍盾國際)被稱為「文化界的紅十字會」,其運營主管 Emma Cunliffe 博士指出,烏克蘭人正冒著生命危險記錄損害情況,儘管面臨多重優先事務的挑戰,政府仍在努力保護文化遺產。 保護文化遺產的另一面是掠奪與販賣。在伊拉克和敘利亞,ISIS 統治期間及之後,無價文物遭大規模掠奪並走私至海外,包括美國。美國司法部歷時多年的調查追蹤了走私路線,最終促使數千件文物回歸伊拉克。然而,這筆交易依然利潤豐厚,且持續的衝突提供了更多機會。在蘇丹,喀土穆國家博物館在2023年落入交戰一方 RSF 控制下時,其珍貴藏品被裝車運走,展廳空無一物,許多展示區域數千年歷史的文物可能永遠消失。 敘利亞帕爾米拉(Palmyra)的案例更具象徵意義。考古學家 Khaled al-Asaad 在 ISIS 佔領期間拒絕透露帕爾米拉文物藏匿地點,遭酷刑後被公開斬首,屍體掛在交通號誌上。他生前被譽為對抗黑暗的英勇文化捍衛者,獲頒敘利亞民事功勳,並以他的名字命名學校。然而,在敘利亞新當權者手中,他的名字近年已被從學校名稱中移除,顯示歷史記憶與政治權力之間的複雜博弈。 【解讀】 目前國際法對文化遺產的保護存在「執行赤字」。雖然海牙公約、ICC 條約等法律框架已相當完善,且技術手段(如衛星監控)能輕易鎖定破壞行為,但缺乏強制執行力是核心問題。ICC 僅能審判個人,且需依賴國家合作或管轄權,對於擁有強大軍事力量或不受國際法約束的國家行為者,現行機制幾乎無法發揮威懾作用。專家建議,改變現狀的關鍵不在於制定更嚴厲的判決,而在於具體的執行政治意願:包括對下令攻擊的指揮官簽發逮捕令、利用普遍管轄權在國內法院起訴,以及對特定個人實施精準制裁。這些措施不需要新的條約,只需要國家願意對盟友和對手一視同仁地運用現有工具。 幾個還沒答案的關鍵問題 1. 國際刑事法院(ICC)是否會針對烏克蘭或敘利亞的文化遺產破壞案件簽發針對俄羅斯或相關武裝組織指揮官的逮捕令?這取決於 ICC 檢察官辦公室對案件優先順序的評估及相關國家的司法合作意願,目前尚無官方時間表。 2. 美國或其他主要大國是否會依據「普遍管轄權」原則,在國內法院對涉嫌掠奪或販賣伊拉克、敘利亞文物的外國個人或實體提起民事或刑事訴訟?這取決於司法部門對證據鏈的完整性評估及外交政治考量,目前僅有零星個案,無系統性政策公布。 3.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或歐盟是否能對破壞世界遺產的國家實施具體的經濟或外交制裁?這需要會員國在安理會或相關委員會達成共識,目前因大國否決權或政治分歧,尚未有針對文化破壞的強制性制裁機制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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